雪白的信纸

作者: 古保祥

  孩子三岁那年的夏天,为了摆脱贫困,使一家人过上富足的日子,同时完成自己承诺给妻子的旦旦誓言,他毅然决然地告别了美妻娇子,踏上了外出打工的旅途。
  异乡的天空照旧是日出日落,但在他看来却有太多的艰辛和磨难。他每天执著地奔走于工棚和工地间,风餐露宿,他憧憬着一家人美好的未来。
  偶尔一个闲暇的时机,他便窝在工棚简易的地板上随便捡一张破烂不堪的纸给妻子写信,在信中,他让她不要牵挂,等挣够了钱,他就会踏上回家的路途。他还告诉她不需要回信。他知道她一个人守家不易,告诉她一切安好,他不想让自己的信成为她的负担。写信时他感到身后有一个瘦弱的身躯,回过头来,正是工地的工友老郭。他出来打工已有十来年了,他刚来,老郭无微不至地关怀着他,用老郭的话来说,他送走了一拨又一拨打工仔,大家离开故土出来闯世界不易,所以需要互相照顾。
  老郭问他,“给妻子写信呢?”他点点头,老郭继续说,“你用这么一张破纸写信,你妻子能放心得下吗?”他猛地一怔,老郭继续说道:“我年轻时候出来打工,老婆在家里总是对我放心不下,有一次她给我回信,说我骗了她,她说信纸上都是些污泥,你怎么可能在机关工作呢?还有一次我回家,虽然我换掉了原来的沾满油腥的脏衣服,但她还是发现了我的破绽,我的指甲里都是些残存的杂质,那一夜,她搂着我的肩膀告诉我不要再外出了,我的心被亲人温暖得痛苦不堪,争到后来,我答应妻子再去外面闯,一定换一家好的单位工作,其实我回的还是原来的单位,只是我改变了一些生活习惯。在以后的日子里,我没事时,总喜欢用指甲刀修剪自己的指甲,另外,我还喜欢帮别人洗衣服,有些人说我的爱好很特别,其实他们不知,因为只有这样,我才能将残存在身子上令妻子担心的一些‘证据’毁灭掉。”
  讲到这里,老郭的眼里竟然装满了泪水。他继续说道:在外面工作,最牵挂你的亲人在家里,她无时无刻不在惦念着你,所以,你一丝一毫的破绽都会让她看到眼里装在心里,所有的女人都是心细如发,她们可以通过一个简单的细节来判断你做的什么工作,危险不危险,都会遇到什么困难,然后就会将心时时地替你悬着,要让亲人放心,你就要……老郭话没说完就从抽屉里拿出一迭雪白的信纸递给他,“喏,用这个重新写你的信……”他接过来,眼里有大片大片的泪花涌出,他重新给妻子写了信,末尾在信纸上加了这样几句话:请不要牵挂,我的工作不累也很安全,这里山好水好人更好……
  其实,有时候,爱就是一点一滴的简单表达,包括你穿的洁净的衣服、指甲里的那些污泥,还有那些如月光般纯净的雪白的信纸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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